
梁山军三败高俅,连林冲的老同事(也可能是老长官)、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也被锦豹子杨林一刀砍死,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令人大跌眼镜甚至心寒齿冷:“张顺水渌渌地解到高俅。宋江见了,慌忙下堂扶住,便取过罗缎新鲜衣服,与高太尉从新换了,扶上堂来,请在正面而坐。宋江纳头便拜,口称:‘死罪!’高俅慌忙答礼。宋江叫吴用、公孙胜扶住,拜罢,就请上坐。”
宋江造反,据说是只反奸臣不反皇帝,但是见了四大奸臣(水浒四大奸臣为蔡京、高俅、童贯、杨戬,北宋六贼为蔡京、童贯、王黼、梁师成、朱勔、李彦)中的高俅,却磕头如捣蒜,众好汉似乎也在一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:“大小头领,都来与高太尉相见。各施礼毕,宋江持盏擎杯,吴用、公孙胜执瓶捧案,卢俊义等侍立相待……高俅见了众多好汉,一个个英雄猛烈,林冲、杨志怒目而视,有欲要发作之色……”

宋江卑躬屈膝说出的那番话,复述下来怕污了读者诸君的眼睛,咱们只好换个话题来讨论:高俅被活捉,宋江吴用公孙胜奴颜婢膝,林冲杨志怒目而视,鲁智深武松为何一言不发?
在高俅面前,“英雄猛烈”四个字用在梁山众头领身上实在不合适,尤其是那个“世外高人”公孙胜更是令人费解——这个几乎已经修炼成半仙、且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道士,怎么成了“执瓶捧案”的碎催?
从招待高俅的隆重一幕开始,笔者对梁山“好汉”的敬意荡然无存,估计两个版本电视剧的编导也是十分头疼,只好让林冲“被招安气死”,甚至还编出了高俅和鲁智深追杀高俅的桥段。
事实上林冲非但不反对招安,反而成了招安后斩将数量最多的“大宋梁山军将领”,倒在他长矛之下的,绝大多数都是田虎、王庆、方腊部将,那些人跟林冲曾经的身份基本是同一个性质。

宋江盛情款待高俅的之后,林冲和杨志只敢怒目而视,就像《阿Q正传》里的阿Q见了赵老太爷一样,至于谁是王胡和小D,读者诸君也能在官军和三大寇(原本是四大寇,但梁山那伙人已经变成了鹰抓孙)的队伍中找到。
要说梁山诸头领中还有那么一点点骨气的,居然是玉麒麟卢俊义和浪子燕青:“大小头领,轮番把盏,殷勤相劝,高太尉大醉,酒后不觉放荡,便道:‘我自小学得一身相扑,天下无对。’卢俊义却也醉了,怪高太尉自夸天下无对,便指着燕青道:‘我这个小兄弟,也会相扑,三番上岱岳争交,天下无对。’”
燕青将高俅一跤跌翻,居然无一人喝彩,可见那些梁山盗魁盗目在向高俅轮番敬酒的时候,都铁了心要受招安做大官,自然要给他们“未来的长官”高太尉十分面子。

除了浪子燕青半真半假地对高俅出手,其他梁山头领除了殷勤敬酒,似乎就没有别人事情可做了。
头一天喝到半夜,次日表示要向皇帝建议招安,宋江“叩首拜谢”,高俅要走,“宋江等众苦留”,又大排筵席“叙旧论新,筵席直至更深方散”。第三天宋江等人实在苦留高俅不住,“再设筵宴送行,抬出金银彩缎之类,约数千金,专送太尉,为折席之礼”。
高俅是什么人,宋江自然是知道的,其他梁山头领也是知道的,读者诸君更是心知肚明,看了宋江等人的表现,大家没吐出来就算有涵养,有人从那一段开始就不再看《水浒传》,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
众头领的表现令人不齿,鲁智深和武松这两位好汉,却似乎成了隐形人,这才勉强为梁山“好汉”保留了一点点颜面:他们一言不发,可能根本就没有参加那三次酒会——施耐庵也没说一百单八将全都参加了,甚至一开始宋江磕头、吴用公孙胜斟酒端菜的时候,卢俊义也不在现场,因为卢俊义作为梁山名义上的二把手,要是在场的话,也是应该“伺候”高俅的。

连卢俊义都能躲就躲,鲁智深武松就更不用说了,要说梁山还有两个有良心有头脑的好汉,那就是鲁智深和武松了,他们在两赢童贯三败高俅之前,在重阳节菊花酒会上就明确反对过招安,鲁智深那番话说得更是充满大智慧:“只今满朝文武,俱是奸邪,蒙蔽圣聪,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,洗杀怎得干净。招安不济事!便拜辞了,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。”
鲁智深跟高俅那点小小的“过节”根本就不算事儿,因为他只是救了野猪林里的林冲而已,鲁智深也知道高俅的报复并不致命,只是“分付寺里长老不许俺挂搭,又差人来捉洒家。”
鲁智深跟高俅并无太大仇怨,武松跟高俅没有任何交集,他们反招安,反的是所有贪官奸臣,而且主动或被动穿上袈裟直裰之后,早已跟过去一刀两断,也完全消除了功利之心,高俅是太尉还是混混,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。

鲁智深武松之所以在宴请高俅的“大场面”上毫无表现,是因为他们就没想过再去当官,这一点我们在梁山全伙受招安之后发生的事情中也能看出来:“殿头官传旨,教宋江等各换御赐锦袍见帝,向东华门外,脱去戎装惯带,各穿御赐红绿锦袍,悬带金银牌面,各带朝天巾帻,抹绿朝靴。惟公孙胜将红锦裁成道袍,鲁智深缝做僧衣,武行者改作直裰。”
鲁智深出家是为了避免官府缉捕,武松连度牒都是冒名顶替,他们宁愿穿袈裟直裰也不肯换上官袍,这就是无声的反抗——其实按照他们的本心,还俗不是不可以的,甚至可能还愿意还俗后不受限制地喝酒吃肉娶妻生子,但还俗就得当官穿禽兽补服,那么他们就宁肯不还俗。
海纳百川有容乃大,壁立千仞无欲则刚。遍观梁山一百单八将,原本拥有独立人格的也就是鲁智深、武松、公孙胜等寥寥数人而已,但公孙胜从给高俅执瓶捧案那一刻起,就没了仙风道骨,也不知道还要修炼多少年才能找回本心。

水浒四大奸臣中作恶最多的高俅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所谓“梁山好汉”的真实嘴脸,如果鲁智深武松也出现在给高俅敬酒的人群中,那才叫人伤心失望,而林冲和杨志的表现,看起来有些反常,但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、桃花村里说姻缘暴打小霸王、火烧瓦罐寺击杀崔道成、只身行刺贺太守,武松斗杀西门庆、大闹飞云浦、血溅鸳鸯楼、刀劈飞天蜈蚣,两位英雄好汉快意恩仇从未摧眉折腰,如果让他们像宋江、吴用、公孙胜那样在高俅面前卑躬屈膝,那肯定完全不可能的。读者诸君看了众头领在高俅面前的表现,还会称他们为“好汉”吗?在您看来,梁山一百单八将,有几个能算真男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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